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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了现代舞《《舞武舞》,美籍华人编舞家余承婕的作品。
经历很奇怪。
路上特别黑,有几个人匆匆地走。人影晃过,才发现原来认识,说是“剧场附近停电了"。走过去,一大群人在剧场前踌躇,黑压压的,视力所及,抓住的几张面孔都是熟悉的。大家凑在黑暗里,很像在儿时家门口的露天电影院,熟悉的人从四方赶来,强光和黑暗里孕育着一股兴奋的期待。
这个在停电的剧场前的印象,和一个后现代女舞师将在舞台上带来功夫一样,虚实难辨。
1.大投影上,有人开始跳舞时,人们以为演出开始了。屏幕上的舞者把玩着一条足够大的毛巾,几乎覆盖人体的尺寸让这条毛巾成了百搭道具,挡在人前是幕布,搭在头上是头巾,搭在身上是衣服,盖在身上是被子。毛巾从来不是毛巾,随着舞者的表演,它可以成为搭载观众想象的任何东西。
随后,真舞者出现,跳了一遍屏幕上的舞。一模一样。
舞者下场,屏幕又跳了一遍。
这时候,剧场提示关手机的广播响了,告诉大家,演出现在才开始。
好吧,毛巾不是毛巾,演出不是演出。这是一个演绎人与人关系的舞蹈,如开场的海洋,舞者在似潮水的道具下,推动着波浪起伏,越涌越高。渐渐海水退去,一些蜷曲的人、在人海中翻滚的人浮现上来。
他们开始争斗。从舞者的动作,我们知道这是东方的功夫,你推我往,拉拉扯扯,纠结不清,绵绵不绝,但这不是全部。比人与人身体之间的联系更吵闹的是,人心的争斗。于是,舞台上,有舞者在静止不动的状态下,陷入喧嚣的功夫对打。也有舞者忽然唱起了歌,歌叫伟歌,但没人知道在唱什么。有舞者成为滚动车轮的另一半,车轮滚滚,碾压一切,只因核心的人机械运动。
毛巾仍在其中,变化更多了,毛巾成了超人的披肩,成为英雄的炸药包,成了盲目的遮眼布,成了疗伤的绷带……种种变化,只是促成了人身份的多样性。舞者表演着各种场景,眼花缭乱,荒诞或悲哀,好笑或诡异,似乎都在讲述着这些功夫、争斗、纠葛的空虚。
一个多小时的舞蹈不断闪过这些元素,犹如开场的投影与真人的对应,似真亦幻,重复不休。有时疲倦,又会被新的场景触动,那些后来被拖走的人,拥抱的人,蒙上眼睛的人,面无表情的人以及空洞的人,直至结尾,都像被一场梦魇覆盖,找不到梦的出口。
2.余承婕是个温和、体贴的人,有观众觉得前面那段非正式演出很冗长,她会很细致地回答,并鼓励提出异议的人,然而言辞之间,她也有惶恐。东方的,西方的,熟悉的,陌生的,就像一条纽约的毛巾在广州出现了水土不服。不过,并不妨碍舞蹈呈现,恰恰这个作品所呈现的一切,都很好地反映了她的内心。
从这一点来说,余承婕很坦陈。坦陈、友好再加点趣味,足以让这只舞幻影重重,带着一些非常特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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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性别研究学者何春蕤在何香凝美术馆开讲座,上一次,何春蕤出现在广东,是2003年在中山大学中文系上了一周课。我最早听说何春蕤的名字,也是在艾老师那里,看到了一些和性别研究的书。
讲座后,我采访了她。从某种程度,我是借着记者这个身份的便利,自己想向何春蕤请教一些我对台湾女性主义的疑问。结果,何老师几乎向我重新讲述了一遍台湾社运以及女性主义在其中的发展历程,大开眼界,比如我之前居然完全不了解,女性主义目前在台湾已经走入了法律层面,完全进入了主流领域。比如女性主义常反抗的“性骚扰”,已经在台湾通过立法,反而还衍生出了很多问题。
我问何春蕤,当女性主义在台湾成为主流,成为一些拥有权力的人,你如何保证自己不滥用权力呢?何老师说,对她来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为她从来没有“上位”过,她总在为那些更边缘的群体争取权益。我在想,永远不“上位”是怎样一种状态,或者说,是怎样的选择?
何 春 蕤 ,台湾中央大学「文学与文化研究」讲座教授暨性/别研究室召集人,也是亚洲地区知名的性别研究学者,自1990年代开始领导台湾的情欲解放运动。曾任中央大学英文系系主任、文化研究学会第四届理事长,在文化研究及性/别研究领域耕耘相关议题十余年,针对文化、身体、情感与社会结构之间的关连,著作及编纂专书近20册,包括《豪爽女人:女性主义与性解放》、《性心情:治疗与解放的新性学报告》、《性工作研究》、《跨性别》、《色情无价》等。目前的研究方向是性别主流化与全球治理。
http://sex.ncu.edu.tw/members/ho/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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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0日,我参加了两个活动,上午谢英俊,下午关伟。两个人都让我印象深刻。谢英俊更是时不时从脑子里跳出来,我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做的事。“建筑是一个社会活动”,“建筑相对保守,改变需要不断的实践,调整。”等等。之后,我写了两篇关于谢英俊的稿子。直到写完稿子,我才可以试图和人谈谢英俊,谈他在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要做,仿佛才理清楚他做的事情,但我又怀疑,我真的明白吗?我真理解吗?—— 盖房子,不是为自己盖房子,给普通人盖房子,让他们参与,让他们创造,让他们赚钱,让他们舒服,于是参与有参与的办法,创造有创造的源泉,工作有工作的乐趣,舒服有舒服的道理。
如果别人不接受呢?如果全世界都不接受呢?谢英俊说,我们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为什么这样。我在想着谢英俊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人要拥有怎样全部的才能、经验、热情和善意,才能让自己做的事情平稳向前,保持原来纯真、简单的方向?从某种程度来说,谢英俊代表了一种我所渴望、羡慕的东西——为他人做着什么,同时不会被挫折吓到,或者说代表了一种能力。有了这种能力,无论你畅谈如何虚妄、高尚的话,都不会和自己的行为脱离,反而,这个时候,你很有可能已经不太会畅谈虚妄、高尚的话了。
版面做出来的时候,我不在现场。看到封面的样子很喜欢,建筑现场像一个剧场,像一个寓言,或像一个希望。待建的房子在那里,它不是被众人拆迁,而是建造。 -
林怀民来到广州,我没有看他的舞,却去听了一场讲座。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本书,叫《悉达多》,另一个名字叫《流浪者之歌》,作者是德国文学家 赫尔曼 · 黑塞 。这个故事讲什么吗?悉达多是佛陀的名字,但这本书讲的不是佛陀的故事,它讲一个婆罗门阶层的年轻人,养尊处优,长大后他出家了,学了所有的法门,但他觉得学这么多法门也没有用。于是,他离开了他的师父,回到了城市里。在城市,他学了做生意,做的很成功,又遇到了一个城里最红最美的妓女。但又有一天,他还是不满足,觉得这些事情都是错的,于是离开自己美丽的家,来到河边,河上有一个舟子,你跟他说什么,他都笑一笑不说话。在河边,他听到了河的声音,听到河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对他说话,高兴的、悲伤的,人世的百态都在说话。于是,他决定要做一个划船的人,做舟子的助手。后来,很多人都来找他们,来看他们的微笑,他们的缄默。
这个故事是告诉我们,人怎么样来找到内心的安顿,他经过很多曲折来寻找安顿。”
“1994 年,我带着这本书去了印度,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菩提迦耶。当时我在新加坡演出,看到报纸上有一个广告,上面写着,‘印度,它是圣土’。然后,我就抵死要去了。
刚去印度,是一个很恐怖的经验,和以前的旅行完全不一样。因为所有的生老病死都在街上发生,印度的古迹非常漂亮,但街上有很多乞丐,很多穷人。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办,面对这么多伸出手的人,每一天都是很大的煎熬。这是对你良心很大的挑战,一个很大的考验。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好人,是人道主义者,有悲悯的心,但问题来了,你要给多少钱,要给多少人。我每天在那种状况下,不知道自己怎么办。
有一天,我在火车站,突然跑来一个小孩,五岁,脏脏的,还拖着一个两三岁不太会走路的小孩,他一直扯着我的裤子,喊擦鞋,擦鞋。我穿着阿迪达斯的运动鞋,根本不用擦,但也没办法,只好说好,他就蹲下来擦鞋。我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办。擦完后,他只要很少的钱,我给了他10 块钱,告诉他不用找了。当时,那个小孩抬起头,看着我,像太阳一样笑起来,一直跟我说谢谢。我看着他拖着弟弟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我笑,然后,就站在火车站哭了起来。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解放。”
“印度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印度人几乎跟所有的动物生活在一起,他们和自然完全和平共处。有时非常神奇,比如你会在贫民窟,夕阳下,看到孔雀路过,然后就在街上开屏了。你在火车站,就看到牛跑到了月台上,看到这些,会觉得很感动。
在印度,火车如果慢6 小时,那是正常的情况,晚了13 小时才算晚了。不过,火车比起印度的航空公司,都算是太准时了。刚去印度的时候,我会很生气,老是去催去问,火车到底什么才来,每个人告诉你的都不一样。但去了一段时间后,我就安顿下来。从那天开始,我觉得印度的火车一定会来,飞机也一定会来,我们干嘛这么急呢,人生可以不必那么急。所以,我在印度的月台上读了很多很多书。
这是印度教我的第一个事情。我们在一个非常繁忙的时代,总是塞车,总是一天到晚急的不得了,我们要有效率、要利润。但其实我们不用那么急。
“坐着火车,我去了一个城,叫 瓦拉那西 ,那里是印度教的圣地,在恒河边,很多孤苦无依的人都要去那里,爬都要爬着去,因此,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乞丐最多,生病的人最多。每天都可以看到,人们在河边把尸体火化了,骨灰撒到河里,而两百公尺下面的河流里,又有很多人在那里洗澡,喝河水,因为是圣水。
在河边,我看到这一切吓坏了,水是黑色的,很脏。河上有船,信徒们将花朵和蜡烛洒在河里,花朵、蜡烛都在水上漂着,漂着漂着就漂来了一具烧了一半的尸体。当时,太阳非常大,我站在河边,过了很久,感到非常非常的开心,非常感动,眼前的恒河就像个妈妈一样,养生送死,生死是这样自然,通通在一起。这一切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世界看不到的。我们的文化逃避了死亡,掩饰了死亡,生病和死亡我们是藏起来的,等到真的死了,我们又会把它美化。
我特别感动,感到它几乎改变了我的一辈子。人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我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枯有荣、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然后人走了,回到水里。
离开菩提迦叶之后,我想我的人生改变了。第一个收获是不急不急,第二个收获是没有什么叫做成败。我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我的舞蹈带给很多人分,尽我最大的力气去分享。在人类历史上,实现财富上的均分是很难的,但我想,至少精神的均分应该可以吧。所以,我回家之后,像做梦一样,就编了《流浪者之歌》,这只舞蹈中我很安静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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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突然看到叶千荣的一条微博:“强震!快四十秒了!”,时间是十秒前。生活似乎突然被消息打断了,中断了几秒钟,在这小段时间里,我想起了《三体》里的地球保卫战,想起了这充斥在时间里无穷无尽的意义,言语,物体以及无休无止的念头,想到所有突然而至的石头或者稻草。
不过,说起地球被毁灭的偶然性,被赞誉的《三体》其实不算太有趣。 还是《银河漫游指南》里的地球毁灭比较有趣。这里对地球全部的怀念只有一小段。“阿瑟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对于通过超空间的冲击还心有余悸。现在,他已经身在地球曾经存在过的地方6光年以外了。
是啊,地球。
地球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他感到一阵令人恶心的眩晕。他的想像无法面对地球毁灭这一事实的冲击,毕竟这太震撼了。他希望通过想起他的父母和妹妹已经死去来刺痛自己的神经,但没有反应。他又回想曾经亲近的所有人,还是没有反应。接着他想起了—个完全陌生的人,两天前他在超市时曾经排在此人后面,这使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刺痛——超市没有了,里面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尼尔森的专栏没有了! 尼尔森的专栏没有了,大声疾呼和公开抗议也就没有了,因为没有人再这样做了。从现在起,尼尔森的专栏只存在于他阿瑟的脑海中。英格兰也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他的脑海,目前正被囚禁在飞船上这个阴冷潮湿的钢铁空间中。一阵幽闭恐惧症的潮水开始袭向他。
英格兰不存在了。他得习惯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得习惯这件事。他又试了一次。美国,他想,同样也不存在了。但他一下子还是不能理解这件事。于是他决定从再小一点儿的开始。纽约不存在了。还是没有反应。毕竟他从来就没有真心相信过这座城市的存在。美元,他又想,已经永久性地贬值了。这一次总算有点儿震颤了。所有汉弗莱。鲍加的电影都被毁灭了,他对自己说。这又给了他一股不愉快的冲击。麦当劳,他想。再没有什么东西和麦当劳的汉堡一样了。
他一下子昏了过去。几秒钟后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在为母亲而啜泣。”